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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型风险 · 行业级

摩根大通"伦敦鲸"事件

2012-05-10 |摩根大通(美国/英国) |全球

事件时间
2012-05-10
涉事机构
摩根大通(美国/英国)
损失规模
CIO 合成信贷组合 2012 年亏损约 60 亿美元,为组合成立以来盈利三倍
影响量级
行业级

一、事件概述

摩根大通总部位于纽约,业务遍及 50 多个国家,是美国最大的金融服务机构之一。在次贷危机中全身而退,被誉为"无冕之王"——次贷危机到来之前就降低了次贷相关产品仓位,其风险管理水平为业内所推崇。

伦敦首席投资办公室(CIO)官方职能是用以管理信贷资产组合所面临的利率、汇率等风险的风险对冲部门,但业界普遍认为其实际上就是个自营部门——摩根大通内部审计也曾将当时的 CIO 投资视为自营投资。

事件开端是 CIO 的合成信贷资产组合(SCP)。由于 SCP 占用风险加权资产(RWA)较多,2011 年年末公司决定降低 SCP 占用的 RWA 资源。交易员伊克斯尔认为卖出更多信用保护可以,但这会增加组合损益波动使组合突破压力测试限额,于是进行曲线平坦化(Flattener)交易:卖出长期限的 CDX 指数,同时买入短期限的 CDX 指数。

由于摩根大通的对冲头寸巨大,这种策略意味着一旦对冲错误,敞口将变得风险巨大且极具波动性。市场通常用偏斜度 Skew 衡量 CDX 是低估还是高估;摩根大通大量卖出 10 年期 CDX 使其被严重低估,对冲基金于是大量买入相对便宜的 10 年期、卖出相对贵的 5 年期,期待 Skew 趋近于 0。但价格依然很便宜,对冲基金开始猜测是 CIO 在幕后操纵,反向操作套利。

因为衍生品市场流动性本就不高,这样大的仓位很容易让对手方猜到仓位和交易目的;而由于交易规模过于庞大,市场价格与公允价格相比变得过于便宜,SCP 的仓位按市场价值一直处于巨大亏损。CIO 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市场失灵。

3 月 22 日,CIO 主管德鲁了解到 SCP 所持仓位远远比她想象的大很多,立刻要求停止交易并重新评估。停止对冲使 SCP 头寸变成单方向,把自己暴露在市场风险之下——这避免了头寸继续增大,但没能阻止持续亏损。3 月底 SCP 亏损 7.2 亿美元;4 月底 21 亿;5 月底 40 亿;6 月底 44 亿;到年底 60 亿美元——2012 年的亏损是 SCP 成立以来所有赢利的三倍。

4 月 6 日《华尔街日报》刊登《伦敦鲸扰乱债券市场》,最初摩根大通对此不以为然,戴蒙称之为"茶杯里的风暴"。4 月 24 和 25 日 SCP 仓位分别损失 8200 万和 1.8 亿美元,高层开始介入并从投行部抽调顶尖风险管控专家逐一检查所有仓位。调查结果显示:市场流动性已经很低,且对手盘已经估计到 SCP 的持仓水平,导致关闭仓位变得不可能,唯一能做的就是斩仓赔本出场。

2012 年 5 月 13 日,CEO 吉米·戴蒙宣布由于 CIO 的巨大敞口和交易策略失误,该行在近一个月中亏损约 20 亿美元,并公开就"伦敦鲸"事件道歉。交易亏损消息公布后,5 月 11 日摩根大通股价暴跌 9.3% 收报 36.96 美元,市值蒸发 150 亿美元。惠誉将评级从 AA- 下调至 A,标普将展望从"稳定"下调至"负面"。CIO 掌门人伊娜·德鲁离职。

二、风险管理失误分析

  1. CIO 职能错位 CIO 部门本是用以管理信贷资产组合利率、汇率等风险的对冲部门,却同时具备自营交易的实际职能,其目标难以在对冲风险与追逐利润之间达成平衡。理论上直接负责人应是公司首席风险官,但实际由首席投资官主导——其影响力凭借 CIO 运营的低成本和巨大利润而变大,与 CRO 的目标不可避免产生矛盾。
  2. 限额管理:突破后用改模型代替降风险 CIO 的 VaR 限额 9500 万美元于 2012 年 1 月中旬被突破,并直接突破了全公司 1.25 亿美元的 VaR 限额。当 VaR 被突破时,CIO 的解释是"新的 VaR 模型正在开发中,将降低 VaR 值",CEO 和 CRO 批准将全公司 VaR 限额调增至 1.4 亿美元,CIO 赶在临时限额到期前启用新模型把 VaR 降回范围内。风险没降,模型先改了。
  3. 限额不够细化 CIO 的风险限额只针对部门整体,没有针对各投资组合、特别是 SCP。缺少关于规模、资产类型、风险因子的指标,也没有针对这一交易策略的特殊指标,导致 SCP 的策略没有得到有针对性的管理。
  4. 模型管理失效 2012 年 1 月末针对 SCP 采用新的 VaR 模型。模型验证组注意到重大缺陷后有条件通过,但该条件在 CIO 巨亏之前再无人提起。邮件记录证明 CIO 向模型验证人员施加压力加快验证速度,而当时公司 VaR 限额刚被突破、CEO 只给了半个月时间,验证组最终草草了事。新模型效果不佳,直到 2012 年 5 月初才被发现。
  5. 风险管理人员无实权、且与业绩同源 CIO 关键控制岗位人员变动频繁,整个 2011 年都没有风险管理负责人,2012 年初才聘来一位新人 CRO。最高级别的市场风险管理人员 Peer Weiland 的职责不是监控限额——每当限额被突破,他的职责是去确定风险限额计量的准确性,而不是去质询交易员。他直接向德鲁汇报,而 CIO 的主要交易员也向德鲁汇报:风险管理的决策者同时也是交易策略的决策者。
  6. 风险委员会架构不稳健 CIO 的风险管理委员会由 CIO 的 CRO 负责,参与者为 CIO 的主管领导和内部风险管理人员,没有外部管理人员。委员会 2011 年只开过三次会,2012 年的第一次会议到 3 月 28 日才召开——此时巨大头寸已经建成。
  7. 对德鲁个人的过度依赖 摩根大通对德鲁的依赖严重到,公司风险管理人员是首先从媒体上得知伦敦鲸的头寸。德鲁身兼数职并未真正负责,且其职位目标(获取盈利)与风险管理存在利益冲突。

三、事后应急措施

  1. 重组 CIO 部门 认命一名具有世界级风险管控经验的经理人担任 CIO 部门负责人,同时配备首席风险官、首席财务官、全球控制主管和欧洲区领导;建立更严谨细致的、贯穿全部门的风险限额,以确保有恰当的风险指标;为 CIO 部门和公司配备了一套新的风险委员会架构。
  2. 重新梳理、审视风险 关闭 SCP;将剩余头寸转移给投资银行,让投资银行的专家、交易平台和市场特效经营资格发挥作用。
  3. 明确模型开发、批准和监控的职责 业务部门对模型开展独立测试,确保运行环境的稳健,同时定期监控模型执行后的情况,并对检查组提出的建议执行相应的改进措施。模型检查组的职能一是批准(评价模型分析框架的公正严明、结果的独立、运行环境的良好),二是监督(检查模型使用状况、监控执行后的情况并在必要时要求业务部门停止使用)。

机制标签

受控词表标签可用于跨案例交叉检索;下方灰标为本案特有机制,仅作标识。

与 RAI / SLRI 的对照

关键反例:VaR 超限 → 修改模型而非降低风险。RAI 测度的是市场风险偏好,对"自营仓位冲击市场"这类内生扭曲天然不敏感。

权威参考文献

以下为可点击的官方调查、监管处罚、政府文件与权威媒体来源,用以支撑本页列举的数字、进展与结论;部分数字存在不同披露口径,已在各条说明中注明。

  1. [1]
    JPMorgan Chase Whale Trades: A Case History of Derivatives Risks and Abuses ↗
    美国参议院永久调查小组委员会(美联储托管镜像) · 2013

    301 页官方调查:CIO 合成信贷组合 2012 年亏损至少 62 亿美元、隐瞒 VaR 模型变更以压低风险、无视风险限额,支撑模型验证失效结论。

  2. [2]
    JPMorgan Chase Whale Trades — 参议院调查报告原文 ↗
    美国参议院永久调查小组委员会(Levin 主席) · 2013

    报告原文:SCP 曲线交易、CDX 持仓冲击市场、VaR 模型被修改,支撑'解法是换新模型降低 VaR'的关键反例。